等他们三个跑了,孔新平才笑了。
说话有人听,这感觉太他妈的好了!

他哼着小调,往炕上一坐,从怀里把那一堆东西拿出来数,越数越心惊。

这银票有一百的也有五百的,一共二十几张。那两个小钱袋里面都是金瓜子,金的!

孔新平觉得珠玉说公主败家不太对,这是太败家了!

孔新平一妻一子,一家三口一年的花销差不多是十五两,和其他小户人家比,属于中等水平。

公主这回塞给他的这些钱,够他吃喝几辈子了!

孔新平开始算,嫡长公主的俸禄是一年一万两,他这手上差不多就是八千两。公主这是不打算过日子了?他把钱拿到手里就觉得烫得慌。

孔新平那天放衙以后一回家,就把那一堆钱放在了他媳妇的眼前,把一个一心过安生的小日子的女人吓了一大跳。

孔新平问:“上次公主赏的钱还有多少?”

他媳妇说:“买了地,买了庄子,还剩不少呢。你要干什么?”

孔新平心情沉重:“都花出去!”

“怎……怎么花?这么多钱呢!”

孔新平看了他媳妇一眼,说:“给宫里的主子办事,需要用钱。”

他媳妇懵懵地点了点头。

一天晚上,京城春雨楼跟往常一样高朋满座。

春雨楼是一家艺伎馆,这里的艺伎堪称一绝,而且绝不留客人宿夜,给人以孤高之感。

至于说客人私下把艺伎领到外面去做过什么,只要艺伎好端端地回来了,伎馆绝不过问。

春雨楼的当家花旦是云潮姑娘,那一手古筝弹得,能带你上九天揽月,也能带你下五洋捉鳖。

她每天出场弹三首曲子,一首为她自己弹的,一首为出高价的客人弹的,还有一首自创的。

春雨楼大厅里的座位也很有讲究,越往前包桌的价钱越高。

孔新平以前进过一次春雨楼,当时是别人请客,坐在位于中间的九号桌上,就那个包桌的价钱,他听了都咋舌。

今天孔新平自己走进这地方,心里一个劲儿地打鼓,就好像没吃过肉的娃子都一次开荤。

可谁让那几个御林军里好酒色的头目就喜欢聚在这儿挥金如土呢?他想买几个人手,这里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孔新平走进春雨楼,现在外面的天色刚暗,里面已经坐满了八成,二楼的台子上,金丝绣花的白纱幕布还没有拉开。

孔新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三排圆桌上的那三个御林军的校尉和旅正还有禁军的副都尉杨果。

御林军中,都尉手下有五个校尉,校尉手下有五个旅正,旅正手下有五个队正,一个队有八到十五兵卒。

禁军的编制比御林军多一倍。

孔新平原来在御林前卫营,现在被转到左卫营来,才发现左卫营的都尉和禁军副都尉杨果关系很好,都喜欢听曲。

时常听说杨果为了艺伎一掷千金,这也许就是整个左卫营的人都喜欢往春雨楼跑的原因吧。

杨果以前跟董皇后走得近,据说董皇后随驾入宫前,杨果向董皇后请教过一段时日功夫。

可董皇后一殡天,第一个抱住庞家大腿的禁军军官就是杨果。

就冲这一点,孔新平看不上杨果,可现在他首先要立足,也顾不上看上看不上了。

孔新平没舍得去前面坐那豪华级座位,而是在后面,挑了个十二号坐下了。

他坐得靠后,杨果他们自然看不到他。

刚开始,春雨楼里的气氛还是跟平和的,可等到鸨母出来说云潮姑娘要出来了,请大家为今天晚上的曲子竞价。

大厅里一下子就好像开锅了一样。

杨果点了曲子,可竞价比不过第一排的一位少爷。

前三排的五六个少爷就跟街头打把势卖艺的一样,站起来又蹦又跳又嚷,那声音在满大厅里回荡,价格也从几十两飙升到几百两,谁都不让谁。

杨果没能坚持到最后,一柱香的功夫之后,他只能跟大厅里其他客人一起看着另外两拨人互叫。

不过那两边显然都没有刚开始那么财大气粗,加价也不再是成百成百地加,而是几十几十地加上去。

鸨母显然见惯了这场面,保持着她的微笑看着这二位加价,至于她是不是已经听到了银子落袋的声音,那就没人知道了。

孔新平举了一下手,一个小二赶快跑过来给孔新平添茶,毕竟坐在十几号的客人举手最大的可能就是要茶水。

小二刚跑过来,孔新平就把一个皮质的小钱袋扔到了桌子上,跟小二说:“别让他们嚷嚷了,不就是两首曲子吗?我都买了。谁也不是来这儿听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对着喊的。”

小二没看那钱袋,而是笑着说:“爷,他们喊的可不是铜板。”

孔新平眼睛一瞪:“你以为爷的钱袋是装铜板的吗?”

小二愣了一下。这么小的钱袋要是装银子……别说是银子,就算是银票也装不下多少啊。而且听动静这里面也不像是纸。

小二疑惑地抓起钱袋看了一眼,乖乖,都是金子!

小二拿着钱袋一溜烟往鸨母那边跑去。

鸨母毕竟是见过世面的。

金瓜子这东西只可能是宫里流传出来的玩意儿,都是主子们赏赐下人用的。

金瓜子的纯度比一般市面上流传的黄金纯度高很多,如果找个好的熔金师傅,一钱黄金能变成两钱,做成头面那就是成倍地捞钱啊。

鸨母的目光一下变得贪婪,她顺着小二的手指来到孔新平面前,孔新平把刚才对小二说的话又说了一遍,鸨母笑得见眉不见眼地连连点头。

然后她把那一袋子金子往怀里一塞,恢复了那副风情又得体的微笑,扭动着水桶一样的腰走回到前面。

大厅里的观众们谁也没留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前面那两个人还在竞价,已经到了每十两加一次价的程度了。

鸨母笑容可掬地打断两位的叫价,说:“诸位,刚才十二号桌的爷出了高价……”

“十二号?泥腿子能出多少?”那两个竞价的一起叫嚣。

杨果和那三个御林左卫营的那三个旅正一起回头去看十二号桌上是什么样的泥腿子,居然能出得起高价!

往日里,能竞价成功的人肯定出在前三排,后面的都是些看热闹的,今儿这风水怎么不太对啊?

孔新平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当鸨母说出十二号桌的时候,孔新平赶紧低头,单手遮住脸,不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他是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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